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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5
少年吔,安啦
巧合的是,幾乎是去年的同一時間,我和Stan在上海某條充斥著吳儂軟語的街上閒逛,看著無數台江浙牌照的帕薩特飛馳而過,胃中填滿了水土不服的滬上小吃,然後異口同聲的說出“囘廈門吧”的感嘆。我猜想,有那麽一秒鐘,我們都自戀的以爲這樣的心有靈犀在陌生街道上無疑有一點驚世駭俗的味道,它來自在上海幾天裏我們的無所適從,就像那些在地鐵站中被匆匆路過的意識形態廣告。而這次,是一個上海阿婆路過驚世駭俗的我們,不解的朝兩個不知道黃浦江在哪卻依舊相視傻笑的年輕人瞥了一眼。
那一刻,Stan打了個嗝,我知道,有人在廈門想念他了。
那其實是還能稱得上青春的時光,如果套用那句“踩住青春的尾巴”,我覺得,我們的尾巴其實有點長。當然對於Stan似乎更長。老有人說他三十嵗了還沒大學畢業,即便回到《搜街》,初識的新同事還是私下裏懷疑他謊報年紀。他的鬍渣讓他看起來成熟穩健,某些文藝電影培育了青春期男孩們對于鬍渣的迷信,誤導了年輕女孩們的過分着迷,所以,關於自己怎麽刮都長不出鬍子的下巴我一度耿耿於懷。
然而不管是下巴光滑的我還是鬍子茂盛的Stan,都驚人的有著一段冗長的青春期。
儅身邊的朋友開始存錢買房,或者討論新款轎車的性价比,我們依舊像在大學裏一樣,談理想,長青春痘,買六塊錢一張的影碟,吃六塊錢一份的牛肉面,糾結于“月光族”、“負債族”、“卡奴”這些令人沮喪的詞彙當中。不用打領帶的雜誌工作助長了這種青春的幻覺。人字拖短褲與t恤長期陪伴著我們失眠的臉,在擁擠的公車上說個無關痛癢的老笑話,到了公司敲開word文檔,又忽然變得專著與熱切,寫下一些關於城市文化的焦慮,然後下了班,混進那群朋友和他們的房車話題當中,發現所有的焦慮原來並沒有高級過那些老笑話,它們被摻了礦泉水的VSOP晾在一旁,一樣無關痛癢。
我不知道爲什麽現在自己在描述這種青春時可以這麽輕描淡寫。我記得儅我初進《搜街》,那種要做一本能影響很多人的雜誌的想法幾乎同我的喉結一樣明確,它勾畫了我義憤填膺、抱負無限的眼角輪廓,在雜誌老闆辦公室,它穿透了那道午後陽光,為即將到來的新工作和一份不錯的薪水埋下了伏筆。我從未懷疑它是一種短暫的熱情,即便現在,我也從未覺得自己愧對過那份薪水,只是儅我抽取出自己經手過的,屈指可數的幾本還能讓自己勉強滿意的雜誌時,縂有種無力感像當初一樣從我身上穿透。如果硬要放一個比喻,我會說,這種無力感殘酷得如同某次ML后我忽然發現自己的青春,原來是只無尾熊。
或許沒有那麽糟。
此時的Stan拍拍我的肩膀,他是個不善表達的人,即便拍一拍肩膀都有點小心翼翼。我們是四年的大學同學,他給我最早的印象是那個光頭、鬍渣的花背心不良少年,當時的模樣有點可怕。後來才發現他原來是個靦腆害羞的藝術青年。像所有生物鈡紊亂的藝術青年,我們在老舊的寢室裏抽廉價煙,看詩集畫冊,風生水起的把莫奈和身材很好的隔壁班女生混作一談,深夜竄進那個糟糕的地下廁所裏邊撇大條邊講鬼故,隔天起床幾雙水腫的眼睛相覷一笑,然後所見略同的錯過了大多數課程。大學裏似乎縂有那麽一兩個人可以讓你作爲自我安慰的對象,Stan就是這樣的人,他的角色尷尬,在消極的作息和積極的思想中徘徊,並以此逐漸成型我們的友誼。而大學畢業,一群人天南地北,我們則依舊形影相隨,即便那種自我安慰或自慰的習慣已經瓦解。
我們在《搜街》共同用一些時間和努力公平的換取了相應的成長,不管對於我或者Stan,我相信這段時光都還是好的。我之所以在這裡有點gay傾向的下重筆墨談到Stan,是因爲這種相同的成長軌跡即將划上一個段落,“囘廈門吧”的感慨一周年紀念之後我決定先行一步的投身上海的每條吳儂軟語的小街,去一個更大的公司,去一本讓我欣喜又害怕的雜誌。這是一年前的重蹈覆轍,我感情用事的作了“出去”和“回去”間的選擇。抛開了有人噓寒問暖,有人叫我起床,有人做飯,有人洗衣服的所有安逸的生活,抛開了被房車價格波動曲綫牽動但仍然清晰可愛的所有朋友的笑或者惆悵,抛開了我的狗,不同的是,這次這種感情用事被賦予一個更縹緲的動機——理想。
她是我們漫長青春的剩餘價值。她是我耳邊正在播放的那首歌——少年吔,安啦,同自我安慰復蘇的不謀而合。






